穿越小说”能走多远?

  目下国内各大文学网站,哪种体裁的文学作品最受欢迎?小说。哪类小说阅读率最高?“穿越小说”。在知名文学阅读与写作平台起点中文网上,检索“穿越”标签,能找到27000部之巨的穿越小说,且阅读率动辄超百万千万次。红袖添香、晋江文学城、潇湘书院这些文学网站,穿越小说的走红程度也基本相似。可以说,自2007年兴起的穿越小说,是继玄幻、历史、盗墓小说之后又一股强劲的网络文学新势力。

  何谓穿越小说?目前学界还未给出一个通行定义。但其基本特征是很明显的:小说的主人公因某种意外,从原本生活的年代离开,穿越到另一时空并在那里生存。此派小说的理论依据,据说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当一个物体达到光速,时间就会变慢,这一现象称为“时间膨胀”。而当这个物体的速度超过光速,时间就会倒流。其宗师是马克·吐温1889年写的《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一个美国人被人打破脑袋,浑浑噩噩来到1300年前中世纪的英国。在国内,台湾席绢1993年写的《交错时光的爱恋》被奉为开山之作——杨意柳车祸丧生,其母为让女儿重生,把她送回历史长河中,由是开始了与石无忌穿越时空的爱恋。事实上,不仅网络小说写手热衷“穿越”,一些大牌导演也惯用此招,《指环王》、《阿凡达》、《木乃伊》这些电影就成功运用了“穿越”技法。

  古往今来,文学的创新实质上主要是形式的创新。从先秦两汉散文,到唐诗宋词,到明清小说,再到现当代文学,历代作家书写的内容不外乎情、景、理这些,最大的不同是表现的手段也即形式。穿越小说作为一种新的小说流派,可以说颇具创新意识:将A时空的人置放到B时空,让所处朝代、行为方式、思维意识、人生理念均完全不同的人,在同一时空相遇,这给当下的小说创作打开了一扇窗,提供了一个可供想象力和创造力自由驰骋的全新舞台,作家因之释放被传统思维定势束缚住的才情。近三四年来涌现的穿越小说,其数量可谓庞大。因而,穿越小说的出现和繁荣,是一种值得关注的可喜的文学现象,文学评论界应当予以关注。

  但必须指出的是,穿越小说作品的质量到目前为止并不高。其一,作品存在严重的同质化倾向。“穿越”本身是一个无限广阔的创作天地,可供作者采撷的题材无穷无尽,但众多作者乐此不疲书写的,不过是一个现代女子与古代某男的风花雪月,穿越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外衣。其二,穿越小说的文学性和思想性普遍不高。表现在小说语言艳丽华美、柔弱无骨,故事情节单调平淡、落入窠臼或无厘头、纯搞笑,思想性方面则流于肤浅轻飘。其三,不少穿越小说刻意渲染和宣扬冷酷、暴力、血腥甚至涉黄,对读者(多为90后)的心理、生活、学习产生了不良影响。其四,部分穿越小说打着穿越的旗号,却复制了玄幻、盗墓、历史小说的技法和内容,拾其牙慧,原创性不高。我以为,以上与穿越小说作者整体文学水平不高直接相关。

  穿越小说以及之前几类小说的流行,让我想起15至16世纪西班牙的“骑士小说”。当时,西班牙人在反抗摩尔人统治的解放斗争中涌现出一个特殊的骑士小贵族集团,许多作家以这些骑士的冒险和游侠精神作为创作母题,并形成一股持续100余年的“骑士小说热”。此类小说普遍具有内容、思想、人物性格和经历大同小异,语言拖沓冗长,叙事繁复无节制等特点,当时即受到一些作家和评论家的严厉批评。塞万提斯著名的《唐·吉诃德》就是一部“反骑士小说的骑士小说”,他借这部小说辛辣嘲讽所谓的骑士精神以及骑士小说,小说出版后,骑士小说基本绝迹。然而即使如此,骑士小说里依然出现了《埃斯普兰迪安的英雄业绩》、《阿马迪斯·德·高拉》这些佳作。国内目前流行的穿越小说,在作品整体质量上与骑士小说还有距离,其缺陷却十分相似。

  穿越小说能走多远?目前当然不好断定。但勿庸置疑的是,任何一种文学流派,都必须用标志性作家和标志性作品说话。若想在这一领域创作出佳构,需要具有实力的穿越小说作家狠下功夫。希望穿越小说的繁荣不是泡沫。

  (原载2010年9月14日《人民日报》,2010年10月22日《工人日报》,2010年8月28日《深圳晚报》等)